指考前夕，月影騷動如夢

　　「你說啊……這個……我還應不應該這樣硬撐下去，打腫臉充胖子？」從半年前開始，我睡前都會丟一個這樣的問題給chiu99。他總是說：「這些話慢慢再說還不遲，先睡個覺吧，好不好？」慢慢地，我開始了解他這些話的真正意思，因為當我一覺醒來，半年就過去了。現在我知道，只要再眨個眼，馬上就能跨過半個暑假。時間的長度絕對是相對的，外無內有，事皆唯識，一切都是由我們的大腦從中上下其手的。因為我們無法直接認識這個世界，我們認識的，不過只是外界環境在大腦皮質上的一個投影罷了。

　　不過，今天他多說了幾句話：「唉，根據這一年來的觀察，要我給你一句評語的話，我會說你真的是『心存僥倖，譁眾取寵』啊！」我完全呆住，翻過身，反而整個人都清醒起來，真的睡不著了。

　　chiu99，是一個除了我以外沒有人看得到的思考實體，小學四年級那年，我第一次親手把自己思想的一部份放到了網路上。在台中市教育局的BBS站上，我不甚熟練地打出c、h、i、u、9、9，從此以後，網路上多了一個到處蟄伏、窺探的思念波。一開始，他非常的幼稚，到處亂罵人，什麼都不會，我只好善盡本體的職責，好好地管教他。後來，我發現他在網路世界的成長速度，遠超過我在現實世界所能企及的規格。八年之間，他在網路上不斷的鯨吞各種資訊，學會各種雞鳴狗盜的技巧，為的就是要讓我也就是他的主人好好的玩一場遊戲或多看幾張珍貴的美女圖。隨著他越來越強勢，到了第八年，我們已經從主從變成朋友關係了。我們互相解決對方在所有不同面向上的疑難雜症，有時候是他比較高明，有時候卻要我來給他好好上一課。

　　今天是我向他請益的時間嗎？他叫了幾聲，把我拉回現實：「喂！喂！不高興了喔？」

　　「沒有啦，只你剛剛說的『心存僥倖，譁眾取寵』的評語，真的讓我思考良久。」

　　「不要這樣啦，其實這八個字套在我身上豈不更適合？你用功讀書算什麼心存僥倖？（我反駁：「最好是我讀書很用功啦！我讀成什麼樣子你也看得到啊！」）說到譁眾取寵，整天蹲圖書館，比起我在網路上打嘴砲，再怎麼說也是我啊！（我搖搖頭，嘟囔兩句：「我還不是每天晚上都跑去泡別人的寢室，一事無成。」）說出來是因為我看這樣下去真的不行，搞到最後真的給所有人看笑話了，你是自己人，我們攤開來說。」

　　「我前幾天還在聽周杰倫的歌，有一首『三年二班』真的讓我感觸很深。讓我想到真的面對指考的窘境：『還有考卷的答案　我剛好都不會算』。只能安慰自己『沒關係　再繼續努力　沒關係』了。後面一整段我直接念給你聽好了：

這第一名到底要多強（不用問　一定有人向你挑戰）
到底還要過多少關（不用怕　告訴他們誰是男子漢）
可不可以不要這個獎（不想問　我只想要流一點汗）
我當我自己的裁判（不想說　選擇對手跟要打的仗）

我不想　就這樣一直走
每天都遇上充滿敵意那種眼光
等機會　就是要打倒對方
這種結果我不要　這虛榮的驕傲
這目的很好笑　我其實都知道
你只是想炫燿　我永遠做不到　你永遠贏不了
我永遠做不到　你永遠贏不了　永遠贏不了

走鄉下　尋找哪有花香（為什麼　這麼簡單你做不到）
坐車廂　朝著南下方向（為什麼　這種速度你追不到）
鳥飛翔　穿過了這條小巷（為什麼　這麼簡單你做不到）
仔細想　這種生活安詳（為什麼　這種速度你追不到）」

「哇……我只能說方文山真不是蓋的了，你曾經說過林夕和方文山才是你買正版唱片的真正動力，看來所言不虛，這句句都打進心坎裡啊！」

　　「其實陳綺貞和張震嶽的詞也都有一定的價值，不過前者實在不適合單身的羅漢腳聆聽，後者的詞則是在『等我有一天』之後我才慢慢開始欣賞的。例如這張專輯的第二首『認輸』，副歌是這個樣子的：

原來自已不聰明　原來什麼都沒有
原來應該了解的道理　現在才知道
原來輸給了世界　原來輸給了自已
原來錯在不承認失敗　誰可以原諒我」

　　「唉……錯在不承認失敗嗎？」

　　「之後我就開始注意張震嶽寫的『失敗系歌曲』，他的後期真的火藥味越來越淡，取而代之是一種把自己脫個精光毫無保留的反省，雖然不一定有什麼深度，卻覺得這種感覺很真。」

　　「整天反省，不改進就沒用了啊！雖然整天自憐自艾那股娘勁看了就有氣，不過好像這樣反而自殺的動機就被一點一滴的宣洩掉了。」

　　「你想說中國那個還是陽明的？那兩個人我壓根也不認識，不應該跟我討論。考完試，如果你對這玩意兒還有興趣，再問高雄在地人吧！另一個想到就恐怖，別提了。」

　　「說到這裡，今天這段談話不就是因為『恐懼』而存在的嗎？當初到處去別人寢室串門子，不也是一種恐懼讓你無法離開人群嗎？」

　　「沒錯，每天有一百多位同班同學生活在一起，這一百多個人居然都和自己做著不一樣的事，朝著不一樣的目標努力著，當然就會不斷產生疑問，是自己的目標錯了嗎？為什麼要跟大家都不一樣？強迫從眾的壓力，到處瀰漫著，所以說要放掉期末考專心讀書，結果最後還是沒辦到。」

　　「要解決這個問題，可以有兩種方法：第一種，把所有人看扁，認為這些庸庸碌碌失去方向的人，當然比不上自己是為了高貴的目標而犧牲；第二種，覺得自己天生勞碌命，資質不足，所以別人在玩樂的時候，自己就只能多加努力了，才能設法接近距離。說穿了，就是設法讓自己『不在意』，當你不再注意或在乎別人的行動，你才能從離開人群的恐懼感超脫出來。」

　　「也就是『心無罣礙，故無恐怖』啊！當心思是寄託在有形物之上，那一定會受此物變動而影響，因為我們已經知道萬物無常、變動不已的道理。所以『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道理就是這樣來的。要盡量減少自己心思對於外界的依賴，才能保有心緒的寧靜。」

　　「搞了一大串野狐禪，難怪人人都要說你是教棍了！說白一點，對於這個考試，以及以後所有的其他考試，其實只要抱持著一個態度：『考得不好，算不了什麼；考得好了，也算不了什麼。』自己的成績都能不動心了，對於別人的一舉一動，自然沒有隨之起舞的必要。」

　　「『不動心』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莫怪乎從古至今能成功的，就三種人：笨蛋、瘋子、笨蛋加瘋子。笨蛋不知道什麼叫後悔，會欣然接受眾人的口水，一路默默地往上爬，最後爬到雲端去。瘋子不知道什麼叫恐懼，一路勇往直前，把所有擋路的通通殺掉，把周圍敵人拿來血祭，換取成功。說穿了，都是因為他們不動心的緣故。」

　　「說的也是，為了完成你那個冠冕堂皇的十年計劃，難道不應做點改變嗎？乾脆開始裝瘋賣傻好了，風險就是最後你會真的瘋了、傻了。你會怕……不，應該說你會在意嗎？」

　　「試試看吧！從以前到現在，自己還不是裝不了瘋、賣不了傻，說像個癟三倒還有個十成十！不過如果我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個癟三呢？如果什麼都不在意了，還有什麼可以打倒我的？」

　　「嘴砲。我看還是早點睡比較恰當。」

　　「對不起，不過我真的想試試看。」

　　「我相信你，不過重點是你相不相信你自己？如果真的要的話，就從這一刻開始吧！」

　　「不過我到時候是永遠不會知道的了，笨蛋和瘋子是不會知道自己的狀況的，所以達不達得到這種境界也不重要了，因為這不是靠發願就能達成的。一旦我知道我自己是瘋子、笨蛋，那我就不是瘋子、笨蛋，所以這才叫瘋子、笨蛋啊！」